分享

 当前位置:首页 > 术后分享 > 小怡浴火重生记

生意通VIP3

小怡浴火重生记

网站首页 >术后分享

术后分享

小怡浴火重生记

发布时间: 2022/6/15 9:34:03

小怡浴火重生记


回想泰国那段浴火重生的经历,已然过去两年了。这两年来人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努力适应新身份的同时,过去的“我”也总时不时地冒出点苗头来。虽往事不堪回首,但在金子姐再三邀请下,我还是答应她来写这篇回忆文。


两年前的初冬,我已经站在了三十岁的尾巴上。记得中学时,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毕业后两年内赚够手术费,完成蜕变。却不想人生岂能事事如人意,工作后遇到很多挫折和失败,难以言说。性格的懦弱,身份的尴尬,都让我三十岁前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仅能维持自己的温饱。多年下来,也只刚好存够了下体手术的费用。


在三十岁这个临界点,我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从最开始的毕业后两年手术,一再妥协,又给自己设定最迟三十岁手术的期限。这之前我的状态一直处在迷茫之中,因为还年轻,只想着赚够钱再说,得过且过每一天。生性胆小的我,也始终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所以总给自己找诸多借口逃避,总无法确定自己内心的真实面目,甚至假装自己是gay,混迹于同志圈中。然而,内心的那个声音它一直都在,它总会时不时地提醒着我,你应该做个女人,这才是真正的你。


于是,二十九岁那年,在严重的年龄焦虑之下,我终于试图面临我的内心。我迈出了第一步——服用抗雄药物和雌激素。比起现在很多十几岁就吃药的妹妹来说,我这个年龄才开始服药确实晚了,已经成型的骨架再无法改变,包括面骨立体化的男相让我懊恼不已,幸而我的五官还算清秀小巧,皮肤也白皙。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脸上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感觉自己越来越女性化,越来越漂亮……


记得刚吃半个月的时候,内心就有种强烈的感受,那时变得敏感、易动情,听到一首情歌就会潸然泪下。但是那种身心渐渐合一的感觉令我惊喜,那一刻我无比确信,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之所以这么晚才吃药,还有一个原因是,之前听说过药物对身体的伤害,所以我必须保证自己钱存够之前,尽量缩短术前服药期。


就这样,我差不多吃了一年的药。在这一年里,我开始在网上跟一些姐妹频繁交流,咨询服药方法,查询手术信息。在生活中,我的打扮越来越女性化,开始尝试穿比较中性的衣服,而声音也练得接近于女性,并且长期去美容院脱毛。


现在让我们回到我三十岁的那个初冬,大概是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我因为家里的一个聚会,需要回老家一趟。于是,我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向父母坦白。


如果让我直接开口说,我可能没有那个勇气。所以,我提前写好了一封长达五页的信。我在信里向母亲诉说了童年的不幸,成长的痛苦,写着写着泪就落到信纸上。写完后,我将信装进信封,封面写着“妈妈亲启”几个大字。


几日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家了。那天在爷爷家聚完会,我和父母回到自己家中。进门不久,我在房间里悄悄掏出信来,踌躇不已。微信里一个知道我情况的朋友,鼓励了我。我一咬牙,就走进父母的房间,将信递到母亲手中。


接下来在自己房间里等待的那几分钟,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终于,母亲看完信唤我过去,我却没有勇气动弹。然后,母亲主动走进了我的房间。她坐到我床旁边,没有任何责备,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呢?”


听到这句话,我“哇”地一声大哭,真的就是情绪已经压抑到了一个极点,然后突然间崩塌。我哭得无法自已,连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母亲也跟着哭起来,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他们,这样手术后还比较年轻,好嫁人之类的。其实她忘了,我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这个事情。当时是在吃饭的时候哭着说的,后来在电视里看到有个采访跨性别的专题节目,又给她说过一次。然而,那时她和父亲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我只是闹着玩,还痛骂了我一顿。自那以后,我也不再提这件事情,一直埋在心里多年。


母亲接着又问我手术需要多少费用,去哪里手术等等,还说钱不够家里可以支援一点……曾经以为很艰难的坦白,却比想象中的要容易,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当然,我相信母亲在这之前的一年里,也已经看见了我的变化,所以接受起来也没那么突然。


那晚母亲跟我谈了很久,一家人几乎整夜都没入睡,我断断续续地流泪到天明。


我原以为事情就这么顺利地解决了,没想到第二天情况却因一些不相干的人急转直下。父母竟然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双方的亲戚,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操作,也许他们也是想别人替他们拿拿主意吧,可这成了我蜕变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当天下午,父亲那边一个比较有权威的姑父,就被我母亲请到家里来,在对我这类人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以自己局限的认知,举着道德的旗帜,各种批判我。最后,我又失控地大哭起来,愤然离开,走回自己房间,与此人彻底撕破脸。


后面的战局,就是各路亲戚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用各种夸张的言论,加重我父母的疑虑。诸如“手术费要几十万”,“去了泰国连国都不能回”等各种无知又可笑的言论频频出现。这些人名为“关心”,实际上全都是危言耸听。真正的关心,是应该去了解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只能去手术。没有人站在我的角度去认识那个我,文化和认知水平决定了他们的眼界。


不过在接受我的这个过程,父母两边的亲戚呈现出了明显的差异。父亲那边的亲戚基本都是极力反对的,似乎我成为女生,对他们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母亲这边的亲戚在努力理解我,接纳我。这个过程还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在此不再赘述。


最后,能去往泰国手术还是多亏了母亲的支持,也只有母亲,才最心疼自己的孩子。母亲跟我说,如果我这种情况真的只能做手术解决,她就支持我,但我一定要考虑清楚。


得到母亲的支持后,我迅速地完成了办护照、签证、体检、兑换外币的前期准备。和金子姐约好手术日期后,我预订好了机票,记得是12月31日凌晨的飞机,那一年的最后一天。


从跟家人坦白到手术,不过短短一个半月,也许没人比我更快了吧。但在这之前,我受过多少伤害,流过多少泪,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没让母亲陪我去,因为怕她担心的情绪反而影响我术后恢复。于是,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踏上了飞往曼谷的航班,这也是我第一次出国。


过安检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海关处是男女分别由两个安检员安检,另一个在行李传送带前面的安检员,看了我护照后,让我去后面男安检员处安检。可我走到男安检员那儿时,他以为我是女生,还对前面那个安检员嚷道:“你怎么把女生安排到这边?”前面那位安检员一声响亮的“男的”,让我尴尬不已。两人神秘一笑,我却无比羞赧又有点暗喜,迅速拿好自己的行李,越过此地。


同班飞机登机前,还遇见了一个工作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太确定是否是她,也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因为怕不知道怎么解释此行的目的。座位旁边是一个和朋友一起去玩的女生,以及一个欧美男生。我本是靠窗的位置,因喜欢坐过道旁,方便上洗手间,便与外国男生交换了位置。


廉价航空的座位很狭窄,坐着确实不太舒服。全程被一种焦虑情绪包围,几乎没睡意。三个小时的行程,抵达曼谷廊曼机场时大概凌晨四点多。落地时已经换好泰国电话卡,微信上给母亲报了平安。母亲也几乎一夜未眠,算着我落地的时间,就发了来问候消息。跟着队伍出海关,庆幸自己英语口语还能应付,一路过关斩将。


拿到托运的行李箱,去洗手间时,我又不小心把随身带的玻璃杯给摔碎了。心里更加忐忑,隐隐觉得不是吉祥之兆。凌晨的廊曼机场,空旷而破旧,难以相信这是曼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机场。


因为时间太早,怕影响金子姐睡眠,所以我找了个座位坐下。我一直在机场坐到早上七点多,才给金子姐打了电话,让她安排接到酒店的车子。泰国的电话卡,我提前在淘宝买了两张,一张卡约三十几块,比在泰国买便宜。一张卡能用十天左右,两张卡足以度过手术期。


打完电话后不久,就出门见到了金子姐安排的司机,一个皮肤黝黑、典型东南亚长相的中年男人。司机不会说英语,确定我是他要接的人后,帮我把行李搬上了后车厢。看着已经被炽烈太阳照亮的异域都市街景,我真希望自己此行只是来旅行的。


几十分钟后,专车驶进一栋约莫六七层楼的庞大建筑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金子姐安排我入住的民宿——S。难以想象,在这么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竟藏着这样大的一个洋房。

一位皮肤黝黑的男管家出来迎接我,司机帮我把行李拿了下来。我便随着管家走了进去,简单办理入住后,管家给我开了一间房——104。房间的设施挺齐全,布置简洁,有书桌,电视,冰箱,热水壶等。每间房都有一个外阳台,可以晾晒衣物。


到了泰国,就从中国寒冷的冬季转换成酷热的夏季,而我还穿着厚厚的毛衣。管家帮我开好空调,我便准备洗澡休息。因为乘坐的是凌晨的航班,身心已经很疲惫。洗完澡后,我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便一直睡到中午。


换好薄点的衬衫和长裤,我走到外面觅食。手术前的我,还不敢穿大模大样地穿裙子,只能着一些中性的服装。正逢元旦,这对于泰国人来说,是他们的一个大节日。另一个大节日,是几个月后的泼水节。所以整条街上人烟稀少,商店闭户,只有民宿附近一个小餐馆还开着。


我走进去,用英语跟老板娘的女儿交流了一下,想要一份肉丝炒饭。沟通成功后,便落座。这家餐馆环境一般,所以我只吃过两三次。泰国的餐馆一般会附赠冰水,可能是因为他们天气实在太过炎热,但经常喝冰水感觉还是不太好。


炒饭的味道跟国内没太大差别,只是他们桌上一般会配有辣椒水,喜吃辣的同学可以洒上一点。吃完后,我回到民宿,继续用手机研究哪里好玩。听说当晚在暹罗广场那边会有跨年敲钟活动,我怕人太多万一发生踩踏事故什么的就没去(我就是这么没安全感的女孩儿)……后来在朋友圈发现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熟人”去参加了,也因此确定飞机上遇见的真的是她。


后来的两三天里,我原本是想打算报个什么旅行团之类的,逛逛曼谷的大皇宫、水上市场等著名景点,结果皆因为元旦放假关门的关门,取消的取消……金子姐也放假去了亲戚家,不在曼谷。替迪医生也在外地,金子姐说3号才能见到他……我一个人在民宿,也没其他认识的姐妹,真是孤独极了。而手术日期临近,我的心里充满了烦躁、不安、无助等各种情绪。后来我索性打消了出去逛的念头,实际上也没心情再去逛了。我就留在酒店的房间里,一整天就用手机上网。泰国是可以用谷歌的,所以我利用这个便利,用英文搜索了很多关于各个医生擅长的领域、评价,以及各种相关手术的知识。姐妹们如果有条件,最好在来之前就用谷歌搜一些医学资料,这能让你对手术有充分的了解。


民宿不远有一家7-11,真的挺喜欢曼谷遍地的7-11,实在是太方便了。7-11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生活物品都能在这里买到。而且里面有很多便当,我觉得比餐馆里的还好吃。我很喜欢吃7-11的一种大肉包,里面是很大一块瘦肉馅,还有蛋黄,好像是25泰铢一个,感觉比较贵,但一个我就能吃饱了。


再往前面,走到丁字路口,就是泰国一家大型超市Macro。这家超市基本只卖蔬果肉类等食物,不像国内还有很多日化用品。当然抽纸可以在这里买,这是术后需要大量消耗的物品。超市的猪肉很便宜,纤排的价格竟然只有国内的一半,挺划算的。这家超市总会放他们的主题歌,“Macro,oh~~oh~~oh~~oh~~”旋律很是洗脑,现在还记忆犹新。


从丁字路口往左拐,会经过咖蒙的医院。医院旁边有一条岔路,里面有些小餐馆,还有杂货铺,类似于两元店。可以在这里买点水盆,洗衣粉什么的,比7-11便宜。


过了咖蒙医院,就能走到那里的一个小商圈,泰国著名吃芒果甜品的店,麦当劳什么的,都在那里。还有几个银行,可以取钱。这条路上的各种餐馆就很多了,还有中餐厅。我在这边一家餐厅吃过,十几块RMB很小一份饭,这里不得不吐槽下泰国大部分餐馆的分量实在太少了……


应该是1月2日的晚上,我去了离民宿最近的一个夜市——拉差达火车夜市。夜市晚上六点后才陆续摆出摊位,旁边是一个商厦,我便在里面逛了会儿。商厦一楼的裙子挺便宜的,一件七八十RMB,我后悔没买(如果没带裙子的姐妹可以在这里买,术后护理方便)。


天色渐暗,夜市开始热闹起来。这里是曼谷吃海鲜的一个好地方,价格相对其他地方便宜。可惜海鲜套餐都是很大份的,我一个人吃不了多,所以有时两个人旅行还是有好处的。除了海鲜,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我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结果最后选了一家店,点了一份泰北牛肉面……嗯,又是一个后悔之举,味道真是不太好吃,而且吃饱后,我就没法吃其他东西了。夜市上那种看上去很好吃的冰淇淋,你们一定要尝尝,我到现在还惦念着呢。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3号早上才见到金子姐。见到她之后,我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金子姐和相片上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喜欢笑,说话温柔,很快就能消弥初次见面的紧张感。


我从大学时发现金子姐的博客(现在可以百度搜索:泰华医疗服务),从而了解到这个手术的相关信息,也曾给她的博客留过言。在手术前差不多十年光阴里,我都不曾有勇气联系过她。但她的名字一直被我藏在心底,像一盏南国的明灯,用她有限的光芒,照亮着所有陷在痛苦漩涡里的姐妹的人生。这次,我循着这道光而来,见她,如老友般亲切。


金子姐开车载我去见替迪医生,上车后我便跟她聊了起来。因为共同信佛的原因,我们有许多话题可聊。也许修行之人身上会有一种善的磁场吧,会让人产生信赖感。


那天上午替迪医生在一家公立医院坐诊。泰国公立医院的环境比私立差很多,看上去比较破旧。替迪医生看完一个患者,金子姐进去打了招呼,我们便一起走了进去。


替迪医生当时也跟相片中一样(说“当时”,是因为后一年我再去时,替迪医生减肥了……),白白胖胖的,戴着一副眼镜。替迪医生也是爱笑之人,对姐妹的态度很好。他跟金子姐果然是很搭的拍档。


替迪医生和我互相问了一些问题后,就拉上隔帘,让我躺在一张床,查看我下面的情况。金子姐在帘子外帮忙翻译。替迪医生亲手(戴手套)查看后,对金子姐说:做皮瓣没问题,材料充足。


听到替迪医生的肯定答复后,心里又踏实了一点。我没有当场决定要不要做喉结,因为我挺担心喉结影响我声音的。替迪医生跟我说今天可以再考虑考虑,但明天得答复他,因为他要准备工具。


离开替迪医生后,金子姐便立即载我去另一家医院看心理医生,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为了过心理医生这关,我第一次穿上了裙子——一条卡其色的格子半裙,配一件白衬衫。


见的第一位心理医生,是一个中年妇女。因为医院配有翻译,金子姐就没陪我进去。医生问了一些相关问题,我如实回答后,便出来等待。


我和翻译坐到椅子上聊了会儿天,这个翻译是泰国本地人,还在念大学,因为学中文,出来做翻译挣钱。她长得并不是很好看,但从她的言语里能感受到自信,和对生活的热情。过了一会儿,翻译有事离开,一个有些妖艳的女人向我走来。凭着直觉,我一眼看出她是“同道中人”。


果然,这个姐姐用中文跟我打起了招呼,坐在我旁边跟我自来熟地聊了起来。我们不需要询问或坦诚自己的身份,一个眼神便已领会。我忘了这个姐姐是菲律宾还是印度尼西亚的华人,从小就在那边长大。但她似乎很穷的样子,因为她找的下体医生,竟然是水门一家简陋诊所的Thep Vechavisit医生。关于这个医生的报道,我来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报道里说这个医生做下体的费用只需要6万泰铢(不到1万RMB多一点),但是诊所的环境真的是非常非常简陋。Thep医生用的是本地产的麻醉剂,省去了全身麻醉、麻醉师和医院标准手术室的费用,患者术后只能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得自己出院……所以,这里的价格才那么低。但对于这样一件终身大事来说,我是万万不会去这种诊所冒这种险的。该花的钱一定得花,好的医生和医院条件,也有利于术后的恢复和最终的效果。


当然,Thep医生的技术怎样我不知道,他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已经完成SRS术上千例。他低廉的价格,也能够让很多菲律宾,越南,老挝等经济比较落后国家的姐妹,完成蝶变的梦想。


那位华人姐姐说,她之前的胸就是找Thep医生做的,她目前挺满意的,而且价格也很便宜,好像才七八千RMB。不过我对她表示了我的担忧,但姐姐说她相信Thep医生,也许她的话语里有些无奈吧,如果不是真的穷,谁不愿意找更好的医生呢?


后来,姐姐也进去见心理医生了,她英语很流利,没用翻译,直接跟医生交流。我也去另一个房间,见到第二位心理医生。


这位心理医生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姐姐,看上去比我还年轻,长相非常精致秀气。难以想象这样的年龄,就坐到了心理医生的位置,这是多么优秀的人儿啊。小姐姐跟我交流了挺久,我一一回答完后,用英语赞了她一句:“You are so beautiful!”小姐姐听完甜甜地笑了。果然漂亮的女生不仅吸引异性,还会吸引我这样的女生。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顺利通过了两位心理医生的测试,然后去前台交了费用。这家医院心理医生的费用比较贵,大概要800多RMB。


两件大事办妥后,总算又踏实了些。接着,痛苦的事情来了……金子姐让我中午就不要吃东西了,只能吃点流食什么的。她载我回到酒店附近那个小商圈取钱,我来之前在国内兑换了一部分美金,所以先把这部分美金交给金子姐存储。另外,我带了一张境外免手续费的银行卡,到ATM机上取钱。结果没想到的是,免手续费只是免除国内银行的手续费,泰国的ATM机取钱,是肯定会收取费用的。这是泰国银行收的费用,每笔要收取150泰铢的手续费,而且每笔支取的最大金额还有限制,好多机子限额都是2万泰铢。也就是说,如果你要取10万泰铢,得分成5笔,每笔都要收取150泰铢,而且每张卡每天取的总金额可能还有限制……这个方法真的是太不划算了!


回到酒店,傍晚的时候,金子姐就在微信上发来一长串需要购买的物资图片。我便去7-11采购,那些东西基本都能买到。


晚上的时候已经有些饿了,买了一个蛋羹吃,其余都是在喝水。按在金子姐的吩咐,晚上要喝两包酵素,帮助清肠胃。


一个人在宾馆,看着电视的娱乐节目,一下子看到“好声音”“蒙面歌王”的泰国版,虽然听不懂,但似乎有点意思。其实那时的心里已经十分忐忑,临行前朋友圈好多人说我好勇敢。他们哪里知道我心里怕得要死,我本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对手术的未知充满了恐惧和焦虑。这是命运的恶作剧,充满了无可奈何和痛苦,我只有把它捏碎了重建,才能活出一个人样儿。这不是勇敢,是迫不得已。


临睡前洗了个澡,顺便自己动手把下面的毛给刮净了,因为怕明天护士刮会弄疼。有的姐妹会在这最后一刻拍照留念,我并没有。正是因为那个东西,令我痛苦了二十多年,我对它没有留念。


第二天上午,金子姐载我到医院,将国内带来的体检报告、X光片交给护士,并办理住院手续。等待的时候,金子姐让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录制她要给我交待的术后注意事项。这些事项很关键,因为住院那几天,医院有24小时的护士看护,金子姐一般不会来医院,所以她都先剧透,提前耐心解释住院期间可能会出现的症状以及如何面对这些症状的方法。


办理好手续后,金子姐便带我到9楼的病房。泰国的住院环境挺不错的,大部分都是单人间的豪华病房,有独立卫生间,电视,微波炉,冰箱。

病床是可以自己操作升降和抬头的,金子姐亲自给我演示了一遍。一会儿,护士送来手术服,我得换上。到中午的时候,金子姐出去吃饭。


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为了缓解内心的恐惧不安,我放起了佛乐,在床上打坐,希望佛主能保佑我度过这次的难关。


金子姐回来后,护士过来帮我没刮干净的毛再刮了一下,然后给我的肛门塞了类似开塞露的东西。这东西效果来得很快,但是得忍个一两分钟,然后再去洗手间最后排空肠胃。

接着,护士给我打了点滴,因为没吃东西,所以需要输营养液。金子姐陪我到下午三点就跟我告别了,其实我那时很希望她能陪我一直到进手术室。她走后,我心里又开始慌了。金子姐吩咐了护士,四点多过来推我去手术室。


结果,一男一女两个护士四点就来了。我急了,用英语让他们等我一分钟,因为我想发个朋友圈告诉关心我的人。我编辑了一大段独白,并配了一张凤凰的图案,希望这次能如凤凰般涅槃重生。编好后,我按下发布键,放下手机。我移动到了另一张滚轮床上,然后被两位护士推了出去。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余光掠过的长廊,电梯,房间和各色人等,都让我觉得如梦亦如露。


最后到达一个很大的房间,有医生在里面办公,我的床停在了一个角落里。这时,一个女医生过来询问我的基本信息。这位女医生很厉害,会说中文。我问她去过中国吗,她说没有。我不由得佩服泰国人的语言学习能力。


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等待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心里万千思绪便涌了上来。想着这半生来的不容易,终于要与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作个了结,眼泪忍不住滑落。我很无助,可没人帮我安慰我,我只能祈祷,不断地念六字真言。只能相信替迪医生的技术,会让我顺利重生。


时钟到了约定的手术时间下午五点,然而依然没有人来推我进手术室。可能因为紧张,下床上了趟洗手间。回来后,我问了那个女医生,她告诉我替迪医生还在做一个隆胸手术,所以我的手术要延迟。


我只好继续焦虑地等待着,到五点半的时候,几个人突然朝我这边走来,一下就将我的床推动开来,容不得我半点犹疑。我知道这一刻真的来临了,尽管害怕,也得佯装镇定。

很快,我就被推进了一个十分敞亮的手术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医护人员,泰国的手术间感觉没有国内要求那么严格。


我希望能在麻醉前看到替迪医生,这样我的心里能安定一些。我便问了那个会说中文的女医生,但她似乎没听太懂,我重复了好几遍。后来她明白了,说医生还在准备,问我是不是要见医生。我想特地去叫医生过来看我,可能会干扰他的工作,便作罢。


一会儿后,我的嘴上被人套上了氧气罩。我不知道谁是麻醉医生,紧张兮兮左顾右盼着。另一个女医生突然站到我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针管,一下就扎进了我的手臂里。她越往里推针管,我手臂的疼痛就越发剧烈。以致于后来产生了一种无法忍受的锐痛,痛得我想把身体支起来,我想叫出声来……可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我的意识全无……


我对手术阶段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情,麻醉剂的效力实在是太厉害,那段经历就像人生中的一段真空,没有任何神识的记忆。


再次醒来,大概是晚上九点多。有的姐妹在ICU时就醒了,而我大概是在被推出ICU门后,在走廊上被人叫醒的。醒过来我的意识很朦胧,只听见护士用英语对我说,现在要送我回房间。


穿过明明暗暗的光影,我渐渐恢复记忆,但又不禁在心里问自己:真的结束了吗?我真的变成女孩子了吗?真的只是睡了一个深沉的觉,醒来一切便结束了……感谢现代医学的伟大。


回到908房间,我第一次按响床头的护士铃。很快,一位护士走了进来。我让她将抽屉里的手机和充电器给我,并帮我把充电器插到床头。另外,从回房间后,我就感觉口渴得厉害,嘴唇也十分干裂,想喝水。但护士对我摇摇手,一直说“No water,no water!”


护士走后,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手术前的那条朋友圈并没有发送成功……于是重新发送了一下,然后在微信上给妈妈报了平安。另外还有一个同病相怜的姐妹,明天会从北京飞来照顾我,我告诉了她医院名字和房间号,以及我的姓名。


放下手机后,我试图睡觉,然而头昏昏沉沉的,根本难以入眠。我又口渴难耐,便跟金子姐打电话说想喝水,金子姐让我叫护士过来。护士来了后,金子姐用泰语跟她交流了一阵。后来她告诉我,是医生不让我喝水的,说我目前身体还不适合喝水。


我只有继续痛苦忍耐,那一夜很难熬,几乎没怎么睡着。一直熬到早上六点多,有护士拿着毛巾进来,准备给我擦身子。我以为第二天就能喝水了,看见她就着急说“Water,water……”然而她还是摆摆手,对我说“NO”。


我可怜巴巴望着她,她却依然态度坚决……她准备打水给我擦身子,我让她用“Hot water”,这下她总算满足了我,用热水帮我擦拭了身子。这是医院每天都会有的服务,挺不错的。


术后第一天,最惨莫过于依然被医生禁水禁食。不吃东西还行,可不喝水,我真的感觉要死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个特例,好多姐妹术后即刻就能喝水了,因为我肠道壁比较薄,医生担心食物会挤压到伤口,便令我禁食一天。所以加上术前一天的禁食,我连续三天没法吃东西。


至于下面,可能是麻醉药效和止痛药的双重作用,还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是能感觉到下面被厚厚的纱布紧紧裹着。躺在床上不敢随意翻身,只能偶尔将上半身给托起来,以防久躺造成低血糖头晕。


白天在玩手机和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度过,那是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从来没有像那样期盼时间快点过去。熬到晚上快十点,北京的姐妹L终于出现了。她带了一个在香港转机时买的礼物送给我,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她个子很高,一米八的样子,现在还是男生模样。因为家里父母坚决不同意她手术,她很痛苦。因为她是那种很听父母话的乖孩子,一方面不愿伤父母心,一方面又想做手术。她就在这样混沌不明的状态里,煎熬着。


看见她的到来,我的心里似乎好受了许多。因为我最终还是顺便做了喉结手术,所以我那时没法好好说话,只能尽量少开口。因为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我让她先回宾馆,明天再来看我。她预订的宾馆就在酒店附近不远。

L走的时候,我让她关了房间的灯,硬着头皮让自己入睡。第二晚同样难熬,昏昏沉沉到天明……擦身子的护士在第二天准时到来,我立马又跟她说“Water,water!!!”终于,她拿来一热水壶装的开水,帮我倒了一杯。看到那杯水,我仿佛看到生命之光,激动得快落下眼泪,立即迫不及待地喝进了嘴里。


得到替迪医生的允许后,我从术后第二天开始恢复正常饮食。早上七点多,就有人专门送餐到房间。医院的三餐都不错,荤素搭配适宜,有时有鱼,有时有粥,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送餐的小伙子看到我床前桌子上摆放了太多东西,总是将餐盘放到电视机那边,我还来不及让他端过来,他就走了。等到L来后,她帮我把早餐端了过来。我原本想自己吃,但由于没办法完全坐起来,那个碗又很大,最后还是L主动过来喂我吃。


有L在我心安了许多,后面几天我放弃了逞强,把自己完全交给了L。一日三餐都是她喂我吃,她帮我倒水,拿东西,甚至还帮我洗了一次袜子……说实话,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初次见面,她能千里迢迢飞过来照料我,真是令我很感动。


虽然给身体补充了能量,但这一天我的头开始突然疼起来。那种又晕又疼的感觉很难受,比感冒发烧都难受。我麻烦L去帮我买下青草膏,因为我知道泰国的青草膏有薄荷成分,敷在头上凉凉的,会缓解疼痛。


L出去吃午饭时,跑了很远,才找到一家药店买到了青草膏。我立即打开敷了一点在额头上,瞬间感觉好一点了。


那一天就在头疼头晕,抹青草膏,短暂睡眠中熬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后,头痛欲裂,感觉越发难受。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我一下就吐到了床头边。吐得差不多了,我虚弱地按下护士铃。护士过来看见这场景,皱皱眉,叫来了几个同事,把床边我的污秽物打扫了干净,并帮我换上了新床单。


术后第三天,头依然晕。身体开始忽冷忽热,金子姐说这是荷尔蒙一时混乱的原因。这一天已经没有任何食欲了,最多只能喝点粥和饮料,其他菜都是原样端进来又原样送出去。然而即使这样,我依然吐了……住院期间,我总共吐了三次。原来,术后最折磨人的,不是下体的疼痛,而是头疼头晕。人生中从没像这三天这样难捱过,痛苦吞噬者我孱弱的身体,我脆弱得只能默默流泪。那一刻,我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把情况告诉了金子姐,金子姐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一种抗生素引发的恶心呕吐,她跟护士沟通了让她们不要再送我那种黄黄的药片。


术后第四天,停止吃那种抗生素后,情况似乎真的好转了些,头晕头疼的状况也减轻了很多。这一天送来的饭我基本都吃得干干净净,金子姐说能吃就得多吃,这样能尽快恢复体力,还要多喝果蔬饮料,可以补充维生素。


这天在L的搀扶下,我试着下床练习走路,这是为了防止出院时晕倒。我把床降低,慢慢侧身并腿,先把下半身落到地上,L再将我扶了起来。在她的搀扶下,我一步一步地挪,感觉问题不大,我便踱到卫生间,进行术后第一次大便排泄。出来后,L又搀扶我走到窗前。我看着下面矮矮的平房,阳光依然炽烈耀眼,但已经像一个崭新世界,在我眼前铺展开来。


后面的时间身体并无大恙,到第六天出院的日子,替迪医生来给我拆了包,拔了尿管。尿管一拔,我就要开始定时练习喝水和排小便,以确保排便功能正常。躺在床上,我怀着紧张和期待的心情,用手机拍了一张下体的相片——嗯,好丑……


刚露脸的“小妹妹”,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剃掉的毛发只是黑黒的毛茬,大“花瓣”和小“花瓣”都肿胀无比,上面还布满了血渍。未拆线的伤疤,像两条蜈蚣,醒目地趴在大花瓣上……实在不忍再看。


练习了半天的喝水和排便,还算顺利和正常,我便将情况告知了金子姐。金子姐晚上七点多终于赶来医院,接我出院。L帮我收拾好东西,我穿好衣服,推着装物品的手推车,便自己走了出去。有的姐妹出院时还只能被轮椅推出去,连路过的护士都赞我很坚强。

金子姐已经买好了术后需要用的各种物资。我让金子姐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标间,这样L就不用再去外面订房间了。当然,她来照顾我,我也不会找她要房费的。


当晚安排的房间在二楼,金子姐细心教我怎么清理伤口,生理盐水和碘伏她早已备好。L也在一旁观摩,这样要是我忘了的步骤,至少还多个人记得。不过,后来发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天,金子姐每天都会过来检查伤口跟指导护理的,好像只有星期天会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这个房间的空调出问题了。经沟通后,管家便又把我们安排到103房。


这时,酒店里来了一个台湾小姐妹。她也是自己来的,但是她比我幸福,她的手术费是男朋友赞助的。男朋友因为工作原因,才不能来陪她。等手术回到台湾,她就打算跟男朋友结婚。


台湾小姐妹身材娇小,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加上很会打扮,看上去就是个天生的女孩子。我出院后的第三天要去医院拆线,台湾小姐妹也要去面诊医生,于是金子姐带着我俩一起去了医院。


躺在床上,替迪医生看了下我的“妹妹”外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帮我拆线,拆线很快就能拆完,而且不怎么疼。接着,他拿出准备好的模具盒子,里面有粗细不一的三根玻璃棒。替迪医生拿出小号模具,金子姐翻译说要不要医生测下深度。我点头,于是替迪医生将小号模具缓缓插进了我的Yin Dao里。我的第一次,就这样“奉献”给了替迪医生……手里的模具。


小号模具挺容易进去的,进去之后有种胀胀的感觉。替迪医生卡了下深度,几乎6英寸,让我好好保持。


这天晚上,回到酒店,金子姐又开始给我讲解通模具的姿势和注意事项。从这天起,我就要开始每天两次的通模具生涯,至少坚持一年。其实手术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通模具过程。


第一次通模具,金子姐一直等到我通完,才放心离开。出院后我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但麻药退去后的下体这时开始疼起来。那是一种火辣辣的感觉,白天还能忍受,一到晚上睡觉,“小妹妹”就剧烈地疼起来,而且是一抽一抽地疼。这样的抽疼,会持续三个月左右。

在酒店休养期间,吃饭基本都是微信上让金子姐帮忙订,一份盒饭也就50-60泰铢,一荤一素,挺合适的。泰国是一个很注重环保的国家,外卖不提供餐具,所以我从国内带了一套便携餐具过来。而且我自己也是环保理念重的人,我见外卖员每送一次外卖,都要给我一个挺大的塑料袋,感觉浪费且不环保,所以后来我每次只拿了饭,便将塑料袋还给了外卖员。


后来,L见我状态越来越好,不太需要他的帮助,他便每天约她在加拿大留学认识的泰国同学出去玩,还和另外一个房间来做声带手术的西安姐姐一起去逛了唐人街。我也好想跟他们一起出去逛呀,西安姐姐一直怂恿我出去玩,我怕影响伤口,还是规规矩矩待在了酒店。 


但伤口的变化有时是很难控制的,没过多久我大小“花瓣”间的那条沟里的线就掉了,金子姐说掉太早了。结果每次清洗,都能洗出黄黄的东西。另外,刚开始分Yin Di的时候,我由于太用力,弄伤了Yin Di,导致Yin Di出血结痂,变小了许多……这是我很后悔的一件事。Yin Dao里也在不断出水,睡觉需要插着卫生棉条,以防止伤口被里面的水泡烂。


台湾小姐妹到了两天就去手术了,她在台湾用的是Line,我让她下载了微信,加我微信沟通。她的体质比我好,手术结束当晚,醒过来就给我发信息聊了好一会儿,还有力气给金子姐打电话。


后面又来了一个大连的姐姐,这个姐姐情况有些特殊。她比我大两三岁,三十好几了,从大学毕业后因为这个身份的问题,十几年都没出去工作过。她来泰国手术,前期是她父亲一直跟金子姐沟通,这次过来也是她父母陪她一起来的。


看见她父亲灰白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神,我有些心酸。那眼神藏着多少酸楚和心力交瘁呢?每个跨性别的家庭,都各有各的不幸。


由于L办的是14天的落地签,她比我先回了国。剩下我一个人在房间,我就每天看书,看剧,以及通模具。后来,台湾小姐妹也出院了,她就住在我隔壁。


我每天会煮几个鸡蛋,台湾小姐妹喜欢吃,便分给她一个。我跟她挺投缘的,我们原本的名字里都有相同的字,后来想改的名字里也有相同的字(不过后来因为五行,我放弃了那个字)。


最后一次去医院复诊,替迪医生看了情况,说恢复得挺好,Yin Di也还在,要等结痂自己脱落,回去之后要坚持通模具。


术后在酒店待了差不多半个月,我准备启程回国。因为我是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八点左右就得从酒店出发,金子姐便没来送我,不过她又帮我叫了一辆商务车。我带的东西太多,那天早上还在收拾一些小东西,所以弄得比较晚。八点多我收拾好,才发现手机没连网,金子姐微信联系不到我。我赶紧给金子姐打了电话,她说已经帮我叫好车了。大连姐姐的父母出来送我,帮我把行李拿上车。我去跟大连姐姐和台湾妹妹告别,一个人踏上回程。

庆幸去素万那普机场的路上并没怎么堵车,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拿下来,我便给了他20泰铢的小费。我拖着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走进值机厅,在服务台询问到我的航班值机柜台。


办理值机时,我拿出金子姐给我的一封英文信。这封信是特地给机场的,详细解释了我的情况。很快,值机的小姐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来又过来一个男士,应该是小姐姐的领导。我用英语跟他们交流,告诉他们我需要一个轮椅。他们告诉我马上给我安排,并再三询问我是否能自己走上飞机。因为上飞机有一段,轮椅没法上,是需要自己走的。我说我可以慢慢走上去,他们才放心。后来那位男士说的话我就不太能听懂了,还是打电话给金子姐才沟通成功。


小姐姐帮我把行李办托运后,我站在一旁等待。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长发中年男子,推着轮椅出现了。他帮我调好轮椅,我便坐了上去。于是,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推着穿越人群。


到安检口时,我掏出准备好的小费(大概50泰铢),给了这个大哥。在泰国的服务业,有给小费的习惯,一般的服务20泰铢足够。推轮椅这种服务,我觉得20泰铢少了点,另外也想他服务得更好一些,便多给了点。


泰国的安检比较严,我的背包里放了一把小剪刀,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仪器检测到了,安检员就把我的包翻了个底朝天,翻了很久终于翻了出来,便没收了那把小剪刀。另外我还得脱鞋检查,可手术后我没办法下蹲,最后还是推轮椅的大哥帮我穿上了鞋子。


素万那普机场比廊曼大气得多,更有国际机场的风范。过了安检,就是琳琅满目的免税店。离登机时间还早,心里挺想去逛逛的,但又不好意思耽搁推轮椅的大哥,便只能任由他推着我往前走。


最后,我被推到了下面一层,那里已经坐了一些回国的人,他们操着我熟悉的方言。送到这儿后,大哥暂时离开了,我一个人在那儿等着。无聊时,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飞机。


泰国两个机场,普遍来说,廊曼廉价航空居多。因为怕影响伤口,所以回国我选了在素万那普起飞的中型机——微笑航空。其实价格并没有贵多少,而且这家航空的行李额也是包含了20KG。


到了登机时间,大哥重新出现。因为我是特殊乘客,所以我走的通道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有优先登机权,大哥推着我提前上了飞机,那时还没一个乘客。事实证明,这次的航班确实没有选错。飞机座椅的空间很大,也很舒适。空乘都很漂亮,服务态度也好。而且值机的时候,那个小姐姐特地跟航空公司沟通,没有给我旁边安排其他人。所以我全程都是一个人坐了一排的位置。


微笑航空的服务很好,从起飞不久,就开始发各种饮料,小吃,也包含一顿正餐。我坐在窗边,看着曼谷的建筑在我眼前渐渐缩小,突然有些不舍。这次没来得及领略泰国的风情,暗暗决定,下次来一定要好好逛一下。


三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空乘让我等所有旅客下机后再走,她们已经联系了地接来接我。一会儿后,一个漂亮的短发小姐姐推着轮椅来了。我坐上轮椅,她便推着我往海关走。小姐姐推着我挺吃力的,取了行李后,她还要一边推我,一边拖我的两个箱子(其中一箱润滑剂)。我想着也给她点小费,可是看了看钱包,基本都是泰币,只有5元的人民币。我便把这5元给了她。


我行李太多,过海关安检时,一阵手忙脚乱,我的牙刷筒也在那时掉了。快到出站口时,我就看见我妈站在那里了。我本来没想让她来接我,也没跟她说航班,但她自己来了。出站后,小姐姐去找了一个手推车过来,帮我把行李都放了进去。我缓缓从轮椅上坐起来,便与小姐姐作别了。


国内正值冬天,凛冽的冷空气,抽打着我半裙下光溜溜的腿。看着阴霾的云层,真怀念泰国灿烂的阳光。


和母亲回到家中,赶紧换了身衣服躲进被子里,接下来便开始了长达近四个月的躺床生活。


回到家没过几天就春节了,母亲家的亲戚为了将就我,都到我家来过除夕。那天大家到来后,很自然地就把我当成真正的女孩子对待,称赞我漂亮,也开始改称呼。反而是我自己,始终心里有个障碍,在家人面前没法做到很自然。


春节母亲做了很多好吃的菜,但是好多我都不能吃,因为金子姐说得忌口。我只能眼看着那些菜,吃我自己的粗茶淡饭。


在躺床休养的这几个月中,最艰难的就是通模具了。那时每天早晚要通两次,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通模具腿部露在外面会受冷,只有开空调取暖。母亲特地用旧的棉裤,给我做了几条“开裆裤”,这样方便我上洗手间,也不会影响到伤口。


回国之后我就得通大号模具,可是替迪医生给的大号模具实在是太大了,直径足有3.5cm。我刚开始尝试,最多只能进去4英寸。后面粗的部分始终难进,后来通了一段时间,我便放弃了,用淘宝买的3cm直径的代替。


我记得在泰国时,金子姐说我的恢复情况是三个姐妹中最好的,台湾小姐妹是相对比较差的。但是一回国后,我的情况急转直下,出现了很多状况,台湾小姐妹反而恢复得很好。当我在为通不进大号烦恼时,台湾小姐妹第一次就顺利把大号通了进去……当我Yin Dao里一直在流出黄色不明液体时,她却很少出水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通模具时的姿势不对,还是什么原因。我在三月的时候,Yin Dao里面发炎了。每天都有水流出来,Yin Dao口长了很大的肉芽,每次通模具都会撕裂般地疼,以致于我每次都是一边流泪一边咬牙通进去的,好几次想过要放弃。有时候,起床走路,都会有几滴血水落到地上。


这真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比手术还难受。最后,一个姐妹告诉我可以试着将阿莫西林胶囊的药粉,洒在伤口处,有消炎的作用。我试着做了下,好像确实有了些效果。加上停止通大号模具,在第四个月的时候,我渐渐好转。


我也终于可以在这时出去看看电影,也买了好多新衣服。但那时有些盲目,没找到自己的风格,买了一些衣服现在都还没穿过。


等到完全活动自如后,我就开始跑改身份证的程序。我先是去找三甲医院给我开疾病诊断证明,第一次去了一家大医院,想挂泌尿科的号,结果去晚了没号了。我便要求挂妇科,但那个工作人员偏不给我挂,因为我身份证上还是男生,她说男生不能挂妇科。最后挂了整形科,上去后又被告知医生不在科室。于是我只好作罢回家。


第二次我换了一家医院,在网上提前挂了泌尿外科普通医生的号。轮到我时,我跟医生说明了来意,告诉他我去泰国做了SRS手术,现在要改身份证,需要他帮我检查下下体,描述下器官状态即可。这位医生并没有很惊讶,而是很自然地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叫来另一个女护士,一起检查了我的下体。


检查完后,医生准备给我写病历。我告诉他,我需要的是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还得盖章才有用。医生犹豫了下,也没看我的身份证和泰国医院证明,便直接给我开了一张证明。我拿着证明到楼下的问诊台盖章,就这样轻松获取了医院证明。


接下来就是带着证明去找公证处公证了。公证处我也跑了两个地方,最开始去的是市里的分处,结果人家一看就直接拒绝了,说他们那里弄不了,让我去公证处总办事处。于是我第二天又去的总办事处,这里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是经验丰富,见怪不怪了。她什么都没多问,直接就告诉我要走什么程序,缴纳多少费用。我按她的要求一一照办,缴费后就回家等待,一般七个工作日后就能拿到公证处的证明了。


所有需要的文件弄到手后,我才比较有底气地回到老家的户籍派出所。负责给我办理的是一个中年大叔,我进去之后因为胆小,直接把前去的目的在手机上打出来给他看。因为母亲之前去派出所咨询过这个事,所以他们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大叔当着别人面就大声说我改性别云云,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大叔也没怎么刁难我,我把准备好的材料给他,他让我去对面小店里复印,然后又跟我说这次只能填申请改性别。性别和名字的更改得分两次申请,加上其他拍照等程序,要回来四五次才能办好,而且每次的间隔时间都是十几天。


大叔说在我之前的几年,有一个同样情况的人来更改过性别,那人告诉他手术费花了十几万。也许是因为之前有案例,所以在更改证件上我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只是程序繁琐了一点。


大概一个多月后,我的证件办下来了,我终于成为了国家法律认可的一名女性。拿着这全新的身份,我有一种“告一段落”的感觉,曾经幻想了三十年的身份,终于在那个夏天实现了。


术后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坚持通两次模具。这个任务实在太耗费时间又不得不做,我无法出去工作,完全是母亲支撑着我的生活。


到第二年的春节,我又回了趟曼谷,找替迪医生磨了下眉骨。这次我弥补了上次的遗憾,把曼谷和清迈逛了个遍,在那边待了二十几天才回国。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适应以一个女生的身份生活。我喜欢漂亮的裙子,每天化着妆去上班。没错,我已经在北京找到了一家能接纳我的公司,同事们对我都很好……


回首这两年多的经历,好像也没有设想的那么困难。有的事,不去尝试改变它,就永远看不到希望。你只有努力地往前走,才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想起我第一次在曼谷休养时,我带去了一本书——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里面有句话我记忆尤深:追逐梦想就是追逐自己的厄运,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几点建议:


1.如果想在手术前,逛一下曼谷的景点,至少应提前一周到曼谷,且不要选择在元旦这种大假日前往,因为很多景点会关闭。


2.最好提前在国内找中国银行,兑换好手术费外币。可以提前在网上查一下泰国的泰币和美元的汇率,换算一下哪种更划算。我第一次去,美元汇率比较好,兑换美元到泰国再兑换泰币会更划算一点。第二次去,美元换泰币,跟国内直接人民币换泰币差不多,甚至美元更差一点。


3.居住的酒店二楼有净化水和洗衣机。泰国的自来水好像是没有放漂白粉的,没有国内处理得那么干净。所以,最好是用那种大号纯净水瓶子去二楼接纯净水喝,一泰铢就可以接一大瓶,很划算。


4.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外卖的塑料袋不需要的,可直接退给外卖人员,并记得自带餐具。


5.术后要经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磨难,虽然有很多小姐妹是自己前往手术,但如果能找到人陪,最好还是找个人陪。可以找朋友,或者其他姐妹。不建议父母,因为父母的担心,可能会加重你术前的焦虑和术后恢复的心情。


6.身为跨性别,不要轻易放弃学业,这会让你手术后更艰难。在术前学会一个有用的技能,术后才能更好地适应社会,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大学在读的姐妹,尽量在毕业前完成手术,不然毕业后想改学历就很困难。社会虽然在进步,但用人单位的歧视依然存在。


上一个:遇见更好的自己

下一个:我的华丽蜕变

上移

下移

上移

下移

上移

下移

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主体身份公示